Chapter Text
“依盖队?”
天色不早,十代带着翔一起住进利特村的旅店。也许是因为整个村庄都是螺旋环绕建造在岩柱上,每一栋建筑都是在从岩柱中心延伸出的平台上建造的凉亭。旅店内布置也很有当地特色,并非用床铺而是软乎乎的吊床。
第一次出村的翔也忍不住好奇地坐在床上跳来跳去。
“嗯。供奉在村中主殿的一颗宝珠,是从很久以前传承下来的宝物,据说和勇者的试炼有关。除此以外,它没有任何价值,所以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只有痛恨勇者的依盖队,”他用手比划着大小,“哥哥回来的那天,宝珠正好失踪,所以哥哥就想去找回来。那天晚上,他说要去后山探查下线索结果就再也没回来了。”
“那……宝珠呢?”
十代对那颗发着橙光的宝珠有印象,在经历过几次神庙试炼后,他很确信那东西就是开启隐藏神庙的钥匙。
“宝珠倒是回来了,”翔担忧地抓起裤子,隆起不少褶皱,“所以我才想哥哥是不是来找十代大哥了。如果不在这的话,依盖队那边会不会有线索呢?”
“你这么一说的话,确实,”十代垂头,从挂在旁边的背包里取出日记翻看着自己乱涂乱画的记录,“我好像也很久没遇到过依盖队了。明明最开始时,哪里都能碰到他们,感觉好像还有点寂寞。”
“对!就是这个!既然这样哥哥的失踪肯定和依盖队有关系了。”
翔激动地从吊床上跳下来,小步跑到十代身边,“十代大哥,我们一起去吧。”
“不要这么冲动啊,翔。你知道依盖队在哪里嘛?”
“……不知道,但是我们可以在下次遭遇依盖队的时候逼问他们的基地位置。”
少年扒住十代的床沿,探出个脑袋。
“那你知道我们要怎么遇到依盖队吗?我之前也说过,我很久没碰到他们了。”
“……我不知道。”
翔听完之后整个人都蔫了下去,但还是挣扎着辩驳,“可是万一?难道十代大哥不想见到哥哥嘛?”
“亮的事情,我肯定会帮忙,”十代将翔的脑袋按下去,转身背对着他,“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平定瓦·梅德。明天我们还要去找那位克罗先生,早点休息吧,晚安。”
翔还想说什么但是在听到勇者没心没肺的呼吸后,他也失望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上。望着利特的红木天花板,还有从外面撒进的星光,翔也很想让亮也看看这片风景。
他依然记得在得到鲛岛先生的允许后,哥哥虽然面上不显却在回家后很兴奋地给兄弟俩人准备旅行用品。
另一边,十代睁开眼望向视野最远端,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
“十,你……过来一下。”
回到在利特村不远处暂住的营地后,游星在走进帐篷前犹豫了一会儿。维持着半拉营帐的姿势,他不太习惯又或是拘谨地侧头叫住不远处的十代。
大概是因为命令和想法有所冲突,游星明显感受到十代的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纠结地跟上来。
因为是临时居住地,帐篷里也没摆很多用品,只有一张床和桌子,上面摆着游星随身携带的笔记和参考用的几本古籍。已经有其他随行侍从帮王子殿下布置完了营帐,几盏油灯照亮了不大的室内。
“父亲找你回去有什么事吗?”
王子殿下在诡异的沉默中酝酿半天,在开口之时就情不自禁地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并不是重要的事情,殿下。”
十代板着脸,例行公事地回答道。游星试图找出他身上的破绽,却怎么也捕捉不到骑士情绪的变化。
话题被按死,游星尝试着让对话变得更加圆滑,“那你喜欢现在的状态吗?有没有什么不满?”
啊……怎么感觉听上去很奇怪,但我也不是想问这件事啊。
语言到了嘴边就变了味,游星在内心不断捶打着自己。
“没有,”一直冷静的骑士突然语调高昂起来,终于将视线对向游星,“没有……不满,所以请让我继续担任您的近侍。”
如果没有不满的话,为什么唯独对我很冷淡?
游星并不认为自己是在过度敏感,他能从十代日常的态度中感受到明显的抗拒。他走上前,想和自己的骑士更进一步。
紧靠在篷帐前尽力压缩存在感的十代抗拒地蹦起身子,像只炸毛的大猫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妄图靠恐吓让侵入者后退。
游星看着有些好笑,但心有些痒痒的,想主动撕下十代的伪装,想看警戒的猫咪和自己亲近起来。停在骑士身前,他这时才有了自己和十代是同龄人的实感。对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身板也瘦削到过分,根本不像能拿着大剑挥舞的习武之人。
如果真是猫的话,十代的尾巴肯定直直崩紧像棍子一样翘到天上,尾巴毛也炸开膨胀成一圈。
“殿下……”游星觉得他的骑士都要停止呼吸了,就是不知道他是在紧张还是在厌恶,“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去外面守夜了。”
说完,他想要离开退到外面。游星本能地伸手拽住了十代,可能是因为情急,也没太注意力道。
十代瞬间脸色一变,五官痛苦地扭在一起。
“殿下,”他把声音压到极低,就像是不爽般抬头再次和游星对视,“请松开。”
从来没见过自家骑士表达如此浓烈的反抗情绪,游星下意识地松手,他望着十代走出营帐后映照在幕布上的影子,很是不知所措。
矗立在原地半晌后,游星叹口气走到桌边想要记录下今天发生的事情。翻开书页,他突然注意到手上不知何时染上了点血迹,半个红指印印在了日记的边缘。
利特族的长老让十代去找在飞行训练场特训的克罗,这位利特小年轻因为守卫的皮尔逊被梅德击坠后怒气冲冲地想找神兽报仇。如今整个利特村有用的战力也只剩下他了。
想要去飞翔在天空的神兽,没有利特族的帮忙是无法抵达的。
十代说服了血气方刚的克罗后,俩人让裹着层防雪服也还在瑟瑟发抖的翔等在原地就即刻出发飞去了梅德身边。
梅德被一层半透明的防护罩保护起来,只有击破身体四侧的启动器才能进入其中。然而只要进入了它的射程,就会被无处不在的炮台瞄准击坠。无数误入其领地的利特人就是这样被打伤,克罗带着十代飞行躲开激光。
已经恢复不少记忆掌握武技的勇者很快摧毁了那些扰人的控制器和炮台,在利特人的帮助下登陆到梅德的甲板上。
一进入神兽内部,万丈目那欠揍又熟悉的声音就传到了脑海里。
“太慢了!你磨磨蹭蹭了一百年是想要干什么?”
十代这下终于想起了面对杰克的熟悉感,某种意义上,鼓隆青年和利特英杰挺相似的。他捂住耳朵,听着对方开始抱怨顺便解说怎么去做。
已经平定了俩个神兽,十代也很轻车熟路。他控制着梅德倾斜解开机关重启了五个控制终端。然后,他来到巨鸟背部的平台,知道马上又会是一场恶战。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所以风咒盖农浑身缠绕怨念黑泥的造型也没有那么恐怖。它的主要武器是左手的大炮,可以无间断发射炮弹。
“虽然这么说羞耻到让人想去死,”孽缘的宿敌咬紧了牙关,有些愤恨地说,“但你会帮我报这个一箭之仇的吧!”
“你在说什么啊,万丈目,”十代掏出弓,跑向不远处的吹风口,“我肯定会帮你狠狠揍这家伙一顿的。”
凭借自己的五连发弓和能放缓时间的技巧,十代很快就将遇到最轻松的风咒盖农净化送去见女神海利亚了。在看到十代如此短时间解决了自己的血债仇敌后,傲娇的利特英杰还闹起了脾气。他故意晾着十代好一会儿,才别别扭扭地把自己的武技送给勇者当钱别礼。
从很久以前,他们的关系就剪不断理还乱。最初只是万丈目因为自己的勇者之名而单方面找上门挑衅,但久而久之,十代才发现万丈目成了为数不多对自己表里如一的家伙,所以他经常会在工作空闲时去找对方喝一杯。
不过他倒是从未想到过万丈目会有主动找自己喝一杯的天。
从王子的营帐出来后,十代内心的惶恐和不安到达了顶点。尽管他已经主动找国王陛下领完惩罚,可自己并未得到游星的原谅。
果然刚刚殿下是想炒我鱿鱼了吧。
他挫败地在门口用脚尖点了个圈,就连回复对面巡逻时和自己偷偷打招呼的骑士们的力气也没了。白天的剧烈运动牵扯到他受刑时留下的伤口,那些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说不定又在汩汩地往外渗血,浑身虚脱到随时晕倒也不奇怪。
可固执的骑士并不想离开他的岗位,他想要保护敬爱的殿下,不管游星要去哪些危险的地方,十代都愿意跟随他的殿下不让其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他思考了俩天得出的结论,可却没有想到如果游星不需要自己的情况。
心脏都被紧紧握住般疼起来,负罪感满满又喜欢一个人钻牛角尖的小骑士垂头。突然,有一颗石头打中了他的脚。抬头望去,利特英杰大声叫嚣道。
“你这家伙,跟我来一趟。”
因为不顺着对方可能回造成麻烦的事态,十代让几个骑士来暂时顶替了他。随后,跟着万丈目跑到营地外围,运动时牵扯到小腿上的捆伤,十代皱着眉没有减缓速度。
“有什么事吗,万丈目?”
“喊我万丈目先生,”利特英杰还是老样子丝毫不客气地吼道,可手上却拿出瓶飘出麦香的好酒,“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家伙对着王子的态度很怪啊,和平常一点也不一样。”
“啊哈哈。”
十代接过酒瓶,想试着和平常无异的态度蒙混过关,并不想和万丈目倾诉那些烦恼和失误。
“烦死了。”
万丈目拽住了名义上队长的衣襟,急不可耐地逼问,“磨磨唧唧的,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说起来今晚星星真好看啊。”
十代指向璀璨的星空,甚至应景的,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不要转移话题啊。以你这家伙的性子,无非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看王子都不在意的事情,这么斤斤计较?”
“……”
被戳中痛处的十代表情都凝固了下来,他拍开万丈目的手,轻声道,“我没保护好殿下。”
“可他又没怪你。”
万丈目气到都想给钻牛角尖的勇者来一发友情破颜拳了,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酒瓶哐啷一声砸到地面,香甜的麦酒泼在土里。
没有防备的勇者失去了平衡,坐在地上死死捂着腹部。散乱的刘海遮住了表情,一时间不知道他是在生气还是在继续自闭。
“咳咳。”
过了会,他再也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无力狼狈地趴伏在地面。万丈目蹲下身,查看着他的状况才发现那是摊暗红的液体。
“喂,你怎么了?”
没想到勇者会因为一发拳头而吐血的利特青年有些慌乱,他晃了晃已经神智不清的十代,“既然受伤了为什么不去看医生?”
渗出一头冷汗的十代发不出任何声音,长时间的奔波劳碌还有积攒的伤势全部反噬爆发。他咬紧牙关,不想让一丝丢人的呻吟逃出来。
完成调查之后,王子殿下还要去卓拉领地帮明日香调试露塔。十代不想在这个节骨眼被丢下,又或者因为他自己的情况耽误了游星的形成。
因为一直跟在游星身后,所以他比谁都清楚王子。为了命运和预言而不断努力修行和研究,又被外界的舆论压力所困扰,厌恶着和女神之力相关的东西却又不得不去背负,还有……憎恨着自己。
“没事。”
他几乎是用毅力才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在想要起身的时候,有谁一把抱起了他。整个人落入宽厚胸膛,强有力的心脏韵动着生命力,十代本能地抬头和他的殿下对上视线。
就算是海拉鲁的星夜也比不上那双眼睛里璀璨的光芒。
十代完全晃了神,莫名地想要这一刻变成永恒。
从回忆中惊醒,翔推了推一直发呆的十代。
“你没事吗,十代大哥?”
“如果没有那一百年的话,我们应该是同龄人,”想要将不属于自己的悸动甩出去,十代马上恢复笑容,“叫我十代就行。”
“那……十代,”翔有些拘谨,还不适应猛然拉进的距离,“要出发吗?格鲁德的话,说不定会有依盖队的线索。”
肆虐格鲁德沙漠的娜波利斯是最后的神兽,这场巡游海拉鲁的旅行也马上要结束了。
十代突然心情有些微妙。他已经很久没听到来自游星的声音,属于现在的自己的感情已然有些模糊,可那份百年前回忆里的触动又像是昨日发生般新鲜。
深信会去拯救王子的目标也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动摇,十代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那缠绕恶念的城堡。
“那就出发吧。”
最后,他还是收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向翔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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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地的氧气缺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冰刀往肺部灌,身体从内部开始腐烂出血。
“翔,不要死啊!你快睁开眼,振作起来。”
十代抱着脸色苍白的希卡少年嚎啕大哭,他怀里的翔嘴唇乌紫,被冻到上下牙床不停打颤。
“十代大哥……”翔伸出冰凉的手握住十代,“为什么我们不是要去沙漠吗?为什么会到雪山来呢……”
“翔……”
十代哽咽着,不知是否该把自己是个路痴的事情说出来。
八个小时前。
“大哥,为什么我们还再往上爬……我,我快不行了……”
从未出过村也并未进行太多锻炼的翔瘫坐在地上,望着看不到尽头的直耸山壁,只有绝望。越往高处攀爬,他的四肢都跟着僵硬起来。
“没事,没事。只要沿着这个方向到顶肯定就能看到格鲁德小镇的。”
换上新入手不久的利特防雪羽服,十代兴致勃勃地将一罐精力药剂递给了翔,“喝下这个很快就能恢复的。”
“呜呜,谢谢大哥。”
翔接过药瓶子,甚是感动地喝下冒绿光的药剂。
六个小时前。
“大哥……到底还有多久……为什么还下雪了?”
翔一脚一印地深踏入雪层中,整个小腿都埋进深厚的积雪里。
“快了快了,大概还有三分之一?”
十代装模做样地看着希卡之石,这片格鲁德区域的希卡之塔还未启动。望着空白的地图,勇者其实看了个寂寞。
四个小时前。
“终,终于登上来了。”
翔面若土色地双手撑地,还没多久,前面的十代就像是看到什么新奇事物般冲到前面。少年抬头,发现刚刚还在身边的勇者兴奋地跑到他们爬上来的悬崖旁准备跳下去。
“大哥,你要干什么?!”
“啊,我看到龙了,去去就回,”十代开始助跑,向前一跃后撑开了滑翔伞,“给你带土特产的,你不要乱走哦。”
“大哥……?!”
翔想跟上十代,气喘吁吁地跑到悬崖边。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到一阵宁和神圣的音乐,莫名而来的上升气流迷糊了他的眼。隐约中,他看到了十代随着风飞起还有亮黄色光芒的巨大蛇形生物。
随后,他就被莫名其妙飞过来的电球击晕。
俩个小时前。
等被折腾地够呛的翔睁开眼,他被五花大绑得像根肉串般。最为凶恶的白银色波克布林将他团团围住,仿佛要把他拿去烧烤一样。
可怜从未出过远门的少年恨不得立刻晕过去,假装自己还没醒。在波克布林吵闹的猪叫声中,有谁踩盾滑行的摩擦声越来越大。翔立刻双眼发亮,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大哥!!!!我在这里,救命啊!!!!”
“来了,翔。”
十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从断崖直接踩着银白骑士盾落下。听到声音警戒起来的波克布林们警戒起来想要拿起不远处的武器,而十代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一息之间,一只波克布林被箭矢射中脑袋倒地消散成灰。
随着十代的落地,他帅气地将等身高的碎岩剑往地面挥去。所有的怪物都因攻击的冲力而倒地,十代也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只是几个来回就将这些凶恶的怪物铲除干净。他扛起比自己还重的大剑,走到翔旁边。
“大哥……”
见识到勇者华丽的武技和劫后余生的喜悦夹杂一起,希卡少年感动地都快哭出来了。
“翔,真是的,”十代给被绑成烤猪肉的翔松绑,抱怨道,“我回来后你就不见了,不是都说了不要乱跑吗?我担心死了。”
“大哥,我想说句真心话。”
“嗯?”
“请不要随便扔下我再乱跑了,我跟不上你的速度。”
翔委屈到两行泪留下来。
“可是亮就能啊?之前在拉聂耳雪山的时候,他……”
想起搭档,兴奋起来的十代还没回忆完就被打断。
“我不是哥哥!”
面对一脸无辜天真的怪力勇者,普通人的翔深刻吐槽道,“请不要将我和你们这些怪物混为一谈。比起那个,还有什么抗寒料理吗,我快冻死了,大哥。”
三十分钟前。
翔从台地下面弹出半个脑袋,看着和人马战斗的十代欲哭无泪。他们的抗寒物资都已经见底了,可是他不明白十代为什么这么执着地去虐杀人马。明明只要当作没看见绕过去,他们就能离开这里的。
发出不屈战吼的人马挥着金属大剑从远处冲来,十代侧身一跳躲过它的攻击并成功骑上它的背部开始折腾人马。
俩方战斗的范围波及到整个格鲁德山最顶层的台地,从未见过那传说中的战斗种族的翔吓到捂住耳朵。可爆炸声,气流声,武器挥打声,燃烧声还是顺着指缝鼓动着耳膜。
他真的希望这是一场噩梦,马上就能醒来的那种。
跟着十代一天夜没能休息的翔终于要达到极限了,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雪地上。十代正拿着希卡之石当望远镜,观察着四周。
“找到了,我看到了格鲁德小镇。”
迷路整整三天的十代跳起来,他转身想让翔也开心起来却发现同伴的少年倒在地上精神不济。他面色苍白,伸出手向上,空洞地发出诡异的笑声。
“翔,不要死啊!”
十代一冲跪在翔身前,抱起他,“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们现在就去格鲁德。”
“哈,哈哈。”
已经看见三途川对面曾奶奶的翔无力地笑道,可马上他就因为失重感的恐慌而恢复了理智。他死死抱着十代的脖子惊叫起来,“大哥,你在干嘛?”
“当然是飞去格鲁德啊,你想就和之前那样,”十代撑开滑翔伞,让少年抓紧,“去卓拉领地时,我和亮不也是这样出发的吗?因为我太激动了,所以不是不小心丢下你了吗?现在你也能体会一把这种刺激感,不是很不错嘛?”
“一点也不好!”
翔欲哭无泪,他实在没法跟上十代的节奏,甚至有点想念自己斯巴达的哥哥。如果早知道和勇者的旅行这么充满刺激,他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和亮,唯一靠谱的常识人,一起出发的。
哥哥,你到底在哪里?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
尽管从望远镜看上去不远,十代还是抱着昏迷的翔在空中飞行了很久。再加上沙漠中神兽娜波利斯造成的沙尘暴阻扰了风向,他们最终落脚在沙漠入口的卡拉卡拉集市。有着美丽绿洲的集市聚集着不同种族的人们,十代背着翔进入旅馆后准备一人穿过肆虐沙尘风暴的沙漠。
他的精力仿佛用不完般,已经整整三天休息也没闭上眼过。哪怕是翔睡着后,他也会坐不住地跑出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在决定登上格鲁德雪山后,他带着翔花了一天一夜去攀登,刷材料,剿灭怪物。十代甚至发现了一把巨大的剑状雕塑荒废在雪山谷底中。没有正常人概念的勇者就是这样拖垮了体质还不错的翔的。
越是攻略神兽,找回越多的记忆,十代就越发坐不住。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百年前的经历就会浮现眼前。
刚刚苏醒时,他其实有些希望找回曾经的自己;可到了现在,十代却感到了害怕和彷徨。他不知道找回全部记忆后的自己能不能成为记忆里完美无缺的剑士,也不知道如果真的救出游星后该怎么面对所谓的王子殿下。
十代隐约觉得自己是喜欢他的,可面对从未见过面的人,真的会喜欢吗?不会是一百年前残留下来的执念残灰吗?
他坐在绿洲边上,啃起刚刚买来的冰冷蜜瓜。这片熟悉的景色让他突然想起了希卡之石的照片,打开相册,他看到了张完全一样的夕阳下的绿洲畔。
不动游星好不容易甩开跟在他后面的牛皮糖骑士,顶着耀眼的日晒,他也有些疲倦地在这块沙漠最后的绿洲旁休息。
靠在巨大椰子树旁,耐不住高温的游星脱掉外衣只剩一件黑色里衣。反正距离他和秋约定碰面的时间还有一会儿,这里也没其他人,海拉鲁王子就算邋遢点也没人管。
虽然游星能够凭借继承的女神之血进入格鲁德小镇,但终归这国家不允许男性进入,就算是王子的他也不能过分破坏规矩。他偶尔会借着格鲁德的风俗把十代甩在外面,呼吸下自由的空间;但更多时候,他会和格鲁德女王的秋约好郊外碰头的地点,把很多格鲁德专门收藏的古籍借给自己。
不知为何只要和秋呆在一起,每天恨不得黏在自己后面的十代也会识趣地暂时离开“岗位”。
他果然还是没有多少长进,就连去试探十代在想些什么的勇气也拿不出来。
随着自己十七岁生日的接近,大陆上魔物们也开始越发躁动,游星只有最后一点时间去觉醒封印之力。不管进行了多少祈祷,多少研究,继承女神之血的王族后裔就是听不到女神海利亚的声音。
最近只要做梦,游星都能见到被黑色怨念缠身的巨大野兽,无数橙黄的眼睛从它身上蔓延出来死死盯着自己。
留给海拉鲁的时间不剩多少了,游星对于盖农苏醒一事抱有确信,可关键的封印之力再怎么努力修行也觉醒不了。他变得急躁起来,尽管知道和十代没有关系,但王子殿下实在给不了对方好脸色。
他和十代已经相处俩年,从15岁到17岁,被誉为天才的骑士总是跟在游星后面少有情绪波动。
自己的骑士对于自己到底有怎样的看法。
害怕知晓答案的恐惧也缠绕了游星俩年,他并非不愿向前迈进,只是在看到十代紧绷的表情后,他突然没了勇气去面对对方。
这种恐惧和压力伴随着17岁的临近越发压得游星喘不过气,他最近都不敢去直视十代,所以才会独自跑出来。
如果那个东西做好的话,说不定就有机会和对方对话了。虽然不知道十代会不会喜欢,但是既然都拜托秋去加工了……也没有退路了。
王子从裤子里掏出准备等下交给格鲁德女王的宝石原石,阳光透散过宝石折射出美丽的光芒洒在湖面上。
借着澄澈宝石上看到的倒影还有本能的危机感,游星躲开了从后面射过来的俩发弓箭。
另一个能证明盖农临近觉醒的证据就是依盖队的家伙们最近也越发急躁起来。活动频繁,只要嗅到了一丝气息就会像疯狗般扑上来。
游星觉得自己独自跑出来也才没一会儿,说不定就连还在午睡的十代也没醒,依盖队队员们就像闻到肉骨头味的鬓狗般扑过来。
拿起散落一旁的外套,游星准备跑起来。
他们驻扎的营地就在进入沙漠前的格鲁德峡谷内,就算平常坚持锻炼,手无寸铁的王子殿下也不会傻到去同时对付五六个依盖队队员。那些家伙都是身手矫捷的高手,游星最多也就跟着骑士们学过几招对人关节技,根本打不过对面。
只要坚持跑到峡谷入口不远处,值班的骑士们就能看到自己,后援也会击退这些追杀自己的依盖队们。
因此,游星咬牙在阻碍行动的沙地上拼命跑起来。他的心脏越跳越快,不知是紧张还是由于不擅长在沙地奔跑,在听到后面依盖队特有的笑声时一个紧张,王子殿下原地摔倒了。因为动能,游星狼狈地在沙地上向前翻滚几圈也因此躲过了射向原地的箭矢。他想继续站起来时,却感觉右脚踝骨开始作疼发肿。
踉跄地想站起来却又因疼痛而摔倒,游星不甘地咬紧牙关看着红色紧身衣的依盖队【变态】把他团团围起来。
这里离峡谷入口已经不远了,可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吗?
时隔许久的恐慌让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上一次陷入这样无法改变的绝境还是俩年前……在初始台地的森林里被包围的时候。
那时侯明明只有俩人,游星却不觉得害怕甚至很是兴奋。那个和自己同岁的少年不知何为恐惧,也不知什么是礼仪规束,就这样带着自己在林间逃跑。
可这一次,他应该等不到自己的骑士了。
看着逼在脖子前的圆刀,海拉鲁的王子直视着狞笑的敌人们并不畏惧。就在死亡降临的前一秒,那个比着自己脖子的依盖队队员头顶直中一箭应声倒下。
一声马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领头的依盖队长侧头看去。满脸怒容散发杀意的英杰勇者将箭射向了他,反应迅速的队长用斩风刀挥开了木箭。而十代也趁机重新搭上了几只冰箭,迅速射中还没反应过来的队员们封住其行动。
体型壮硕的依盖队队长说到底经验老道,他清楚这次任务的目标并未管十代反而是挥斩向还愣在原地的游星。
因为驰援而勉强缓过劲的游星忍着疼痛躲开了这道贴在脸上的攻击,可发丝却没这么好运地被斩断几缕。
“我说了,”被忽视的十代抽出背后长的枪掷向分神的依盖队队长,“离殿下远点。”
这一次被击中的依盖队队长痛苦倒在地上,勇者不断从远处一箭箭射杀还被冰封的依盖队员们。一个起跳,他粗暴地压在比自己大一圈的依盖队队长身上。对方已经被长枪贯穿钉在沙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必须付出代价。”
勇者的声线刺到游星打了一个寒颤,他想起身让十代停下来可对方已经听不进自己的话语了。
一拳接一拳,十代也不管是自己的血还是对方的打在对方脸上。面具因为冲击而碎开,陶瓷的碎片深深嵌入俩人肉中。被迫承受暴力的队长吐出残破不堪的诅咒还想就此咬住十代。
就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勇者就算被咬住也继续发泄着单纯的暴力,直到他完全确认身下人失去了呼吸。
双手痛到发麻,十代也不管什么伤势血迹跑到了还愣在原地的游星面前。跪在滚烫的沙子上,勇者颤抖着想牵住游星却又在看到手上的碎片后将手背到身后。
“殿下。”
不知何时睡去的十代在醒来后发现游星去向不明,整个人吓出一身汗。只是匆匆提着武器就赶出营地,他不知道游星在哪,只是凭着本能行动。
所幸这一次,他来的及时,没有再让那时的事情重演。只是在看到殿下被围住的瞬间,怒意就控制了十代的理智。
只要一想到曾经自己应该守护之人在眼前倒下,十代就控制不住浑身发冷,心底只剩下悔恨和无助。
“请您……”勇者低头,尽力压抑自己差点哭出来的声音,“不要……再离开我了。”
“十代。”
游星突然忘记了脚上的扭伤,他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捧起属于他的骑士的脸。勇者再也没有素日的冷淡和漠视,双眼委屈地下垂像是在忍耐眼泪般。
你也会难过吗?
受到极大冲击的王子殿下情不自禁地帮十代擦掉眼睛里的泪水,“你为什么在哭?”
从回忆中苏醒,十代不自觉地也跟着擦拭起眼角。他也许是不知何时沾上了眼泪,又或者是想要确认什么的存在。
望着半沉下去的太阳,他起身走回了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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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只有女性能进去吗,”十代舀了勺咖喱,没什么礼仪地将木勺叼在嘴里,“那偷偷进去怎么样?”
“大哥,这就是去偷窥女澡堂一样。被发现了的话,我们毫无疑问要被赶出来还会被贴上变态标签的。”
从桌上公用的瓦罐里挖出一勺配菜的藏红花,翔重重地扣了扣桌面。也许是因为激动,他的声音有些大引来了周围男性旅行者的瞩目。
在听到希卡少年的话后,他们感同身受地点点头,看样子都是做过类似事情,暴露后被守卫们拿枪叉着狼狈赶出来。
“不过我又听说最近有个男性商人能进入小镇,好像现在就在这里的样子。”
翔突然发现十代悄悄伸过来的叉子,马上反应过来把盘子举高,“大哥不要偷吃我的肉啊。”
“切,小气,”恶作剧被抓个正着的十代做了个鬼脸,了然无趣地起身,“那我出去了。”
“诶?都已经这么晚了?”
翔想拉住十代,“至少等明天早上再说啊。”
“哼哼,翔,这就是你不懂了。”
勇者弯腰侧到同伴耳边小声呢喃,眼睛扫过一圈竖着耳朵偷听的家伙们。
“凡事都要趁早,而且我不觉得在人多的时候能找到那个神秘商人。”
被恶意吹了口气,从未和人如此亲昵过的翔起了身鸡皮疙瘩。他按捺下跳起来的冲动,捂住耳朵向十代抱怨道,“好好好,那大哥你一个人去散步吧,我不管你了!”
“那就拜托你啦,翔。”
十代挥挥手潇洒地走出旅店。在确认四周无人后,他转到了集市巷角的最深处。今晚万幸是个无月之夜,仅靠烛火微弱的光芒驱散不去黑暗,豁出去的骑士脱下了身上象征荣耀的英杰服。
拿着会暴露大部分肌肤的格鲁德衣装,十代咬牙套上和裹胸无异的浅蓝纱衣。系上遮住大半边脸的面纱后,他又整理起过翘的头发和呆毛让它们服帖地呆在头巾里面,总算完成了伪装。
早在翔还昏睡的时候,十代就已经根据传闻找到了在集市最顶端建筑上藏身的神秘商人。
红发的格鲁德商人被面纱蒙住大半脸眺望着在行驶中扬起巨大沙尘暴团的骆驼娜波力斯。她浑身散发着感性又神秘的氛围,亲切地告诫勇者不要随意闯入娜波力斯的风暴中,否则会即刻被闪电劈中。只有格鲁德的国宝——雷鸣头盔才能免疫其攻击。
“那也就是说我必须去找格鲁德的女王才行吗?”
十代为难地歪头,“可男人又没法进入。”
“这样的话,请务必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她笑着冲十代伸出手,知性温婉的感觉与民风彪悍的格鲁德女性完全不同,实实在在治愈了勇者被格鲁德女性们蹂躏的内心。
在帮助十代换完装后,从不远处神兽吹来的风带起这神秘美人的面纱。看到面纱下胡渣满面的那一刻,勇者的少年心碎了一地。
将那些窘事抛之脑后,十代忐忑地来到格鲁德镇的入关口。只要不说话,他看上去和普通格鲁德族女性无异。
夜晚的沙漠吹着寒风,很少做这种事情的勇者还是有些拘谨和不自在地踌躇徘徊。他偷偷瞟着守在门口的侍卫,她们并未看向十代反而死盯着在门口不断徘徊的男人们。在注意到那些同胞的海利亚人都在偷看自己后,视线也不时往露出的肚子瞟,十代浑身一阵恶寒近似逃难地往小镇里冲。
绕过守夜侍卫们,他悄悄潜入了最顶层女王的房间。娇小的少女坐在床上抱着沙海象玩偶翻来翻去在听到十代和自己搭话的瞬间,警惕地从床上坐起来后刚想尖叫却又立刻认出十代腰间的希卡之石。
尽管穿着女装,可从未和陌生男性接触过的少女还是很慌乱。她强撑着摆出副强硬的姿态和十代对峙,在得知对方想要寻求国宝时,面露难色。
“那个……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现在我国不能借给你雷鸣头盔。前几日……”她含糊其辞,“它被依盖队夺走了。”
“也就是说只要我把它找回来,你就愿意把它借给我嘛?”
“不,”小女王随即话锋一转,“镇压娜波力斯也是我身为英杰后代的职责,我会带着雷鸣头盔一起出发。我想要证明就算我还小,我也能承担起国主的责任。”
“英杰后代?”
十代一愣随后打量起年幼的少女。
他感觉最近殿下越发频繁地躲着自己,因为格鲁德不允许任何男性进入,十代每次只能等在城门口。时间长了,门口的侍卫们都会朝他打趣。
据说,也只是捕风捉影程度的传闻,格鲁德的士兵们一看到王子跑到城里来就会开赌。其中赌局包括却不限于守护骑士什么时候能赶到城门口,或者能在城门口守多久之类的。
格鲁德的守卫们无孔不入,只要一看到男人入城就会将其驱逐。从某种意义来说,游星只要一直呆在城内就是绝对安全的。
这次殿下又用研究古籍的理由把十代扔在格鲁德沙漠,蹲在门口无聊地用脚画圈的骑士偶然瞟到了一名格鲁德女性困扰地求助着士兵却被无情拒绝。在了解详情后,她需要沙漠中巨大怪物莫尔德拉吉克的肝脏给濒死的丈夫治病,可定居在深远沙漠的悍兽会袭击任何发出丁点声响的人类,士兵们并无权力接受这般无意义且危险的委托。
正值早晨,十代才刚被游星甩下没多久,在仔细确认来回时间后,他借了匹可以在沙漠中穿行的沙海豹就出发了。
自从一年前的阿卡莱事件后,十代便很少离开游星身边,就连爱好的武艺和旅行都没再碰过。哪怕是固定的休假,他也会自觉跟在游星身后,为此没少被朋友们讽刺——干脆给殿下根绳子把十代绑在后面,顺便再贴个牌子——恶犬巡逻中。
因此细算下来,这应该是他这一年来第一次因为自身意志而非工作出行。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他拉着沙海象穿过风暴抵达了传说中龙之流放地的沙漠深处。远远望去,十代就能看到沙漠中隆起一个巨大的包谷不断徘徊着。光是站在几百米外目击就足够震撼,恐怕藏于沙下的本体身长会超过几十米。
他颤抖地握住缰绳,本能地恐惧着,兴奋着,就连呼吸都快忘记地拉着沙海象冲刺起来。不知靠什么感知到地面上响动,莫尔德拉吉克也直直冲向十代。在即将和那个隆起的沙包相撞时,十代撒开缰绳从滑行的盾牌上跳离。
伴随着巨响和颤动,一个庞然巨物从地面直冲云霄,被吓坏的沙海象躲进了沙子里。
望着露出全貌的肥肿怪物在地面不断翻滚,十代赶忙从背后抽出弓箭阻止它逃进沙中
的企图。
等莫尔德拉吉克完全潜入沙中,十代便无法对其发动攻击。想要诱导它钻出地面,骑士又必须冒着风险在沙漠上奔跑吸引其注意。只有尽可能延长其停留的时间,这场战斗才不会变成持久战。
虽然说不上有多少技术含量,但引诱莫尔德拉吉克的过程却是九死一生。如果不能及时躲开巨兽的冲击,就算是久经战斗的勇者也要丢掉半条命。
危险的狩猎唤醒十代体内沉睡已久的好战因子,忘我地与魔兽缠斗起来。在给予对方最后一击后,莫尔德拉吉克肥硕的身体痛苦挣扎几下后彻底断了气。同样疲惫不堪的十代拐着沾满血污的驱魔之剑走到魔物腹部,屏住呼吸后划开厚重的皮甲。
等到整理完素材的胜利品后,勇者浑身沾满了莫尔德拉吉克发臭的血液。甩开手上滴答粘在一起的液体,就算是十代也没法这样子去见游星,就连在旁边慵懒打滚的沙海象在看到十代接近后窜进沙中逃掉。
感觉就像被自家猫咪嫌弃后的微妙心情让十代决定去洗个澡,可这沙漠深处又没有绿洲,根据地图再深入向前只有古代巨鲸的遗骨。
没什么缘由,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偶然看到过的游星的研究论文。海拉鲁大陆上散落着四座妖精之泉,其中栖息的美丽女神可以帮助人类强化自身能力。苦恼于封印之力的游星曾经将此当作课题,也去过卡卡利科村后山的那座大妖精之泉却什么结果都没得到。
盛开的花泉发着亮光,似乎随时会有女神从中出场般却没给期待的殿下任何结果。十代想为失落的游星做些什么却又被对方拒之门外。
无论如何,其中一座妖精之泉根据记载似乎就在前方不远处。
只要贡献点卢比应该不会被生气吧。
十代如此想着便准备再次启程,被驯服后温顺的沙海象却受不住他身上的腥臭只要十代接近就会钻入沙中逃跑。没办法的骑士只能让沙海象等在原地,自己往前。
就结果而言,他很幸运。
在远古巨鲸的遗骸之下,蒙起阴翳的恩惠,一座美丽的妖精之泉盛放。在和花中居住的妖精讨价还价后,他总算能借着对方的泉水洗个澡。血水流入沙地深处,赤裸的十代将衣服搭在鲸骨上晒干。
无事可干的他开始模仿自家殿下调查起这片绿洲生态。也许是因为受到妖精们的守护,这附近有不少稀奇的花草。其中几朵类似百合却又有微妙不同的蓝白花丛吸引了十代注意,他小心翼翼地蹲在地上观察起内心金黄色的花蕊。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就是传说中濒临灭绝的静谧公主。传闻中,它是上古时代继承女神之血的公主的化身,代替其守望海拉鲁大陆。
本来十代是根本认不出这些花卉的,可跟着游星走南闯北地研究考察,他也将它们记在心头。
尽管濒临灭绝,游星也曾经偶然得到过一束静谧公主。他似乎相当中意从卡卡利科村献上的花朵,将其插在房间花瓶直至完全枯萎才舍得扔掉。
如果就这样带回去的话,殿下也会高兴吗?
十代想起对方在面对格鲁德女王时温柔的笑容,可很快他就摇摇头将这些妄想甩出脑外。
徒手将静谧公主连根拔起,勇者再用剑切掉多余的部分。
他相信不管是作为生态研究还是个人喜好,游星应该都会收下这份礼物。
回到格鲁德小镇时已经是半晚,所幸委托的格鲁德女性还等在门口。将对方所需的部分交给她后,十代就被守卫们告知女王要他去趟娜波力斯。
忙活一整天什么都没吃的骑士饥肠辘辘,可是他猜到自家殿下估计也在娜波力斯里面只能忍着饥饿继续赶到沙漠另一边。
也许只是时间问题,自家殿下就能和格鲁德女王走在一起。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年龄兴趣爱好,他们都是那般相配。就算是十代多少也知道避嫌,这也是他不似往常没有死皮赖脸继续跟在游星身后的原因。
本来游星看到自己就只能摆出副死气沉沉的脸,如果让怀春少女看到王子那张杀意满满的表情估计能直接幻灭到恐婚。
踏入骆驼神兽内部,亮绿色光芒的电路连接了全部的机关。它们相互扣合,精妙地让平台上下运作着。
十代在内部转了一圈,最后在顶端的走道上找到了并肩坐在一起赏月的秋和游星。他们似乎在谈论什么,表情都很轻松自然。好像到兴头上,秋打了个响指随机远方劈下一道闪电让所有人吓了一跳。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是格鲁德英杰能力——凭空向外释放雷电。这是十代第一次见到实际演示,很是崇拜地看向秋。
如果不是殿下在的话,他真得很想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年轻的小骑士偷偷看向他的主人,素来板着脸的王子也很兴奋地和秋交谈起来。
十代从腰包中掏出被小心保管的静谧公主,在黑暗中它散发出柔和的暖光,他突然没了能让游星露出笑容的自信。
“你没事吧?”
没有得到十代回复的格鲁德小女王担心地看向他,她不知何时站到了十代跟前吓得勇者一个后退。
这反应让少女有些新奇,她伸手牵住十代面纱的一角让对方不得不看向自己,“不要这么激动,不然守卫来了可不好哦。”
不想露出真实面容然后被赶出去的十代很是紧张,只能让少女的手大胆地在脸上乱摸。
“我明白了,那就这么一言为定,女王陛下。”
“早乙女礼,”少女玩够了后松开十代,“礼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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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时间与现实相割裂,又或者说,他感觉身体内有俩个自己——活在一百年前如幽灵缠身般的自己,和率性而为只顾自身开心的自己。
有时候,他意识不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看到似曾相识的风景时,他不管身处何处有什么要事都会一股脑扎进也许是属于游城十代这个人的回忆中。
等从一百年前的回忆中苏醒时,他又会感到恍惚,就宛如做了场长梦失去自身存在的实感。
熟悉的人们或许觉得这些敏感纠结与开朗的勇者不相称,根本想象不出来十代忧郁思考的样子。
曾经有位贤者在午睡时做梦变成了蝴蝶,等他醒来时竟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做了梦的贤者还是由蝴蝶变成的贤者。
勇者挥刀劈向突然袭击过来的依盖队成员。根据传闻,穿过沙漠的卡尔萨裂谷深处藏着的基地。最近不怎么遇到这些恼人面具的十代随着深入后频繁遭遇埋伏,他确信了传闻的真假。
流沙从高处的断崖上下坠,落地时却又悄然无声。
刚刚的那段贤者故事并非十代自己的知识储备,大概是某次睡前闲谈时有谁告诉他的。
每向前踏出一步,靴子都会深陷软沙之中。
十代努力回忆起是谁将这段话讲给自己听,马上似乎要得到答案呼之欲出时,冷不丁的箭矢擦过小腿打断了思考。倒刺的箭头勾进肉里,疼痛让动作也缓慢下来。偷袭者趁机继续射了一箭,这次十代看清了他的位置从腰带侧掏出别挂的回旋镖掷向红衣队员。
随即,他弯腰躲开了箭矢而回旋镖却不偏不倚地正中对方面具。偷袭的队员随着惯性倒下,伴随着诡谲的橙色法阵消失在原地。
同时,他的消失让在不远处尽头的石门缓缓移开露出内里的石室。
“走运了!”
在炎热沙漠中行走大半天的十代松了口气,他总算可以进到凉快的室内休息。可他刚要迈出第一步时,剧烈的疼痛让他五官都扭曲起来,弯腰抱着脚想原地打滚。
完全忘记嵌在肉里的箭矢,十代只好坐在原地开始处理伤口。他用刀隔断大部分的箭尾,望着小腿发愁。所幸,他为了赶路还没换下那身格鲁德衣装,不必挽起或者撕掉裤腿。
倒卡进小腿肌肉的箭头虽然不深但要拔出来却很难,最坏的打算只能把那一块肉剜出。基地入口就在眼前,十代万万不想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心一横咬住牙关开始给自己做紧急处理。
身上正好携带了把火焰匕首,被魔力烧得发红的剑身让十代不禁想起前不久和翔一起吃过的烤兽肉排。还没接近小腿,他就能闻到肉香。
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往下落,十代模糊着眼睛忍住剧痛拔除鱼钩般的倒刺箭头,随即用布条挤压住伤口进行简易包扎。他的动作迅速且熟练,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可十代并没有处理这种外伤的经验。
他伸手尝试活动起因疼痛而失去知觉发麻的手指,在确认身体能随心所动后,松了口气。起身,他一瘸一拐地走向了尽头的石室。
潜入依盖队的过程比十代想得更难。这里不愧是依盖队的总基地,尽管有不少石柱和箱子阻挡了视线,但每一小块都有位队长不断巡逻。整间大厅就有好几个巡逻者,很难找到死角周旋。
趴在房梁顶上,十代只能百无聊赖地找着这些家伙巡逻的规律。在他感觉双腿要因为血脉不畅而发麻的时候,另一边出口走进了看上去像是领头的很伟大的人。
“最近都得打起精神巡逻,不然那位大人惩罚下来大家都要跑不掉。”
他举起裹在布条里的巨大斩风刀警告道。
本来还有所松懈的警卫瞬间挺起身板,如果能看到面具下的脸,大概各个都是五官扭曲的。
“可不去做阻止勇者只是加强警备,难道就想让我们坐以待毙吗?那位大人的想法真得很奇怪。”
另一边的警卫小声抱怨,不过这些人在十代看来都是变态紧身衣的样子。
“我还是想念可盖大人……”
抱怨的人还没说完就被领头者用斩风刀刀柄击倒。
“不要再嘴碎了,不然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这场短时的骚乱吸引了所有守卫的目光,十代趁机从房梁架上轻轻一跃。原本以勇者的身手,他落地时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可麻木的小腿和伤痛混在一起冲上大脑,十代没控制好直接面朝下砸在地上,发出扑通一声。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注意,近在眼前的出口降下栅栏门封锁住退路,整间大厅变成了完全的密室。
所有依盖队成员拔出武器将狼狈的勇者团团围住,十代想要起身却因脚伤站都站不起来。
“这家伙怎么进来的……等等,这不是勇者吗?”
“所以盗走雷鸣头盔是为了引诱抓捕勇者吗,”为首的领头者收起刀,靠近瘫在地上的十代,“那位大人真的是料事如神。”
“那位大人?”
十代有些迷惑地抬头,下一秒就又像个小鸡仔般被依盖队队长提着衣领拽起来。
咦,为什么要说又?
“是的。真是省了我们去找你的功夫,让我们一起去见那位依盖队新的总长大人吧。”
尽管看不到表情,周围那些依盖队漫溢而出的恶意和嘲笑却如实质打在勇者身上。十代不禁打了个恶寒,想要反抗的时候却被反钳住双手。整个人荡在半空中,说不定下一秒就要被扔下锅油炸。
领头的依盖队带着十代折过好几个宽大的石室,途中巡逻的依盖队们都像观察野生动物一样打量着小鸡仔勇者。
十代看着这个构局布造知道自己就算能成功瞒住所有人进入,也会在这里迷失方向。他干脆破罐破摔地享受着依盖队队长的搬运服务。最终,他们停在一扇活动石门前。
依盖队队长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机关,石门转动着打开,他一用力就把勇者甩了进去。
来不及反应的十代今天第二次脸着地,摔了个狗啃泥。
“痛痛痛……”
十代跪在地上,抬头打量起四周。
石门竟然通向了室外,这里好像还是在山谷之间,前方有着巨大的无底洞,使得整个空间成为环形。视野另一端像是有条向上走的羊肠小道,不知会通向哪里。
“你来了。”
一直站在无底洞旁背对十代的高大人影出声,从勇者的角度看去,他那与依盖队整体着装风格不符的长黑斗篷扬风飘起,勾起修长的腿部线条。
“哥哥回来的那天,宝珠正好失踪,所以哥哥就想去找回来。那天晚上,他说要去后山探查下线索结果就再也没回来了。”
“也许是依盖队……”
不合时宜的,十代想起了在利特村时翔抱着自己的腰哭哭啼啼的样子。可自己又并不感到意外,凌厉释放着存在感的希卡青年竟比刚相遇时更加坚定耀眼。
他突然想起在解放拉聂耳的精灵龙后回到哈特诺村的那晚,他们一起在旅舍的睡前谈话。长两岁的青年躺在隔壁讲述着催眠故事,哄苦恼于回忆而失眠的十代入睡。
梦到蝴蝶的贤者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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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风很帅啊,”十代起身拍掉衣服上沾染的灰尘,“比起白外套更适合你,亮。”
“果然瞒不过你。”
“不如说你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
青年应身转过来,十代这下才看清楚了他的全貌。一棵黑黄色眼球用细长的泥管连接依附在丸藤亮的脖颈,他身体大半都缠绕着不成形滴答下淌的邪念。那些似雾似泥的邪念藏于斗篷之中,随着风的扬起,十代甚至看到了好几只不同的眼睛正一起盯着自己。
亮比起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咒怨盖农都更接近于恶意的化身,可希卡青年似乎仍保持着理智维持人性。
时隔一个月又好像是半年,他的头发不知不觉长过肩背,乱糟糟地披散着。
熟悉的陌生人。
“格鲁德的装扮,很适合你。”
希卡青年脱掉对他来说似乎有些碍事的外套,露出内里的紧身打底。这下,十代更加明显地看到,或者是,目击到了其被怨念缠绕的姿态。几张裂嘴依托怨念而生,凭附在四肢躯干,就像是感应到生者,可憎的勇者;它们发出野兽的低吟嘶吼。
并非幻觉,也并非臆想,游城十代正遭遇人生中最差劲的再会,糟糕到想吐的程度。
“我直接从格鲁德城赶过来,也没时间换,”十代抽出藏于背后匣中的近卫之剑,“那些家伙嘴里的大人就是你了吧。虽然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以前说过的那场比试,现在就开始吧。”
“我以为你会更加犹豫一点的。”
丸藤亮伸出手,怨念瘴气顺着右手滴落在地上塑成了熟悉的静心大剑。希卡青年,依盖队新任总长,双手握住剑柄;随着他的动作,氤氲的黑气就像是有自主意识般从手腕处蔓延和剑柄相连。
“雷鸣头盔不是就在你的手上吗?我要去娜波力斯的体内,没有那个被你偷走的东西就不能接近神兽。”
十代不知道能否将眼前的亮称之为人类,手不自觉地颤抖着。苏醒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尽管短暂却曾一起旅行的朋友,他至今记得对方的温度,仅是靠在一起就能驱散雪夜的寒冷。
“我不会停下脚步前进,”十代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兴奋还是在抗拒,他本就不擅长分清内心复杂纠结的情绪,“你应该是最清楚这一点的,所以我最后问一句——”
就像是给予自己勇气般,他深吸一口气。
“你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
就宛如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丸藤亮笑起来,痴狂地,疯狂地,癫狂地。
倘若说,之前仍维持着平静的他和十代认知中的丸藤亮并无二致,可现在不断宣泄出情感的他让勇者有了丝实感——丸藤亮已然坠入邪道。
“‘不会’?难道不是‘不能’吗,十代,”笑够了的亮起身,单手撩起阻挡视野的刘海,“你不允许自己停下前进的步伐,是因为不这么做就找不到生存的意义。把使命之类的话当作人生信条,不这么做就活不下去,就连翔都比你懂事。”
就像是一直藏起来,自己都不清楚的秘密被扯下幕布。
“所以呢?”
因为是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所以他问了。
从未这样和人类近距离交战的勇者有些慌乱,他只和魔物,盖农的怨念战斗过,就连纠缠不休的依盖队们也会在不敌之时主动撤退,因此他不懂如何和人类去战斗。
更进一步,他被亮带跑了节奏而无感到了迷茫和困惑。
“所以我想知道——”
亮拔起了大剑,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刺到十代面前。来不及反应的十代被大剑击飞,直愣愣地被拍到山壁里。
熟悉的既视感让十代忍不住咳出口血,他紧抓着剑想要起身再战却被黑泥塑成的大剑刺过手臂。
疼痛让他本能地张开手,但至少尊严让十代把尖叫吞进喉咙。沾上血污的面纱被人粗暴地扯下,勇者抬头望向浑身散发压迫的前·旅伴。
“没有了天才,骑士,勇者的外衣,你会怎么样。”
十代想要抬手反击,侵入脑髓的剧痛让他五官都扭曲起来。他瞥向死死钉住右手的大剑,黑雾就像有意识般分出无数丝莬顺着伤口进入身体。
“真是奇怪的问题。你就是为了这种事情才选择被盖农附身,进入依盖队吗?”
“不是选择,是被选择。”
亮俯身蹲下,几乎是压在十代身上地注视着他。那双染着疯狂的眼睛里仍有十代熟悉的冷静,令十代感到安心的感情。可缠身于亮的邪眼们开始躁动,它们伸长了相连的黑丝想要凑到十代身前,从黑泥上长出的裂嘴也嘎嘎作响像是催促什么般。
可能是嫌弃这些怨念化身过于吵闹,亮抬手捏碎了一颗凑得过近的眼球,“和你一样,我被选中了。”
这句话的冲击力让十代对现状开始消化不良,他已经搞不懂亮在想什么。可本能警告着自己不能再闲谈下去了,如果放任右手继续被侵蚀,自己可能就会就此游戏结束。
“所以你要按照你的使命来杀我吗?”
他弓起腰身,将重心压低到左脚,也顾不上撕裂的疼痛飞起一脚踹开毫无防备的亮,“那样的话,我才不会轻易认输!”
十代咬牙拔掉插在右手上的剑,蓝色的纱护手被染黑,掌心多出个破烂的黑洞。卓拉英杰的祈祷机制因致命伤而被触发,一点点帮勇者愈合着身上的伤势。距离完全修复大概还需要些时间,至少痛感已经被屏蔽。
拿起掉落的刻着华丽纹章的黑剑,十代起身望向再次召唤出武器的亮,直接冲向摆好架势的希卡青年。
丸藤亮起手举起大剑,他就像在等待什么一般。十代预感不好,侧身一跳进入了极致拉长的时间挥剑砍向亮身上的邪物。
时间回到正常,亮不顾被击中的钝痛对准十代面门挥出一道风刃,勇者当即举盾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是啊,不是这样就不行……哈哈,”亮身上的怨念因为载体的消失而消散,可很快消失的地方又长出新的眼睛和怨气,“不要让我无聊呀。”
他就像舞者般轻松又美丽地挥舞起大剑,“就算借用那些希卡科技,英杰的守护也没关系,那都是属于你的力量,属于你的东西,我不会有怨言的。”
“我不会用的,”宛如武者的固执又或是骄傲,十代站在原地望着亮,“这是之前比试的继续。”
“原来你是抱着这样不成熟的想法吗?我对你失望了,十代。”
他喊道,再一次使出诡谲的步伐冲刺到十代眼前。这次,勇者捕捉到了亮的动作,仰身一跃后跳躲开了攻击后,挥砍向亮腰间的邪念。察觉到对方意图的希卡青年改变了剑的运动轨迹,硬生生在半空中挡住十代。
“杀死我,否则你就无法前进。你不是清楚这点的吗?为什么到现在反而下不去手,还是说你拯救世界,拯救王子的想法不过如此?”
“你疯了吗,”十代反而对亮癫狂的发言不知所措,气息近乎虚无,“我怎么可能真的下手啊……”
从刚才开始,亮给自己的感觉就像是在把自己往绝路上赶。
更准确一点,自己觉得亮是在逼着自己去杀死他。
“你是在寻死吗?”
十代突然意识到,“是因为变成这副样子,你在自己寻死吗?”
“你在说什么无聊的话。”
亮的声音突然变了,脸色阴沉下来,杀意也变得更加明显。
“我说过了,我是被选中的。不是被逼迫,也不是走投无路,那个血月,魔物重生,怨念漫溢的夜晚,我被盖农选中了,成为了他的合作者。”
半年前,卡卡利科村后山。
丸藤亮追查着盗贼的线索,在深夜去往了后山。在那里,他见到了偷走希卡族历代相传宝珠的依盖队队长并确实地杀死了他。突然,无数猩红的魔力如粒子从土壤中缓缓升起,亮抬起头,在树林遮布的一寸天空中望见了血红色的不详的圆月。
血月是盖农魔力最强的时候,那一刻所有的魔物都会蒙起庇护复活。
亮下意识不好,他握住刀柄再一次切开了躺在地上的依盖队成员的喉管。不详的粒子从脚下升起,缠住了他们。然而出乎意料,那怨念魔力没有选择依盖队的尸体却扑向了亮。
等到意识到的时候,希卡青年已经被怨念附生。
那时候,他脑海里第一个想起的竟然是在拉聂耳山顶看到的蓝色精灵龙。并非祛除怨念后美丽神圣的姿态,而是缠绕怨念的不祥之态。
并没感到惊慌和害怕,丸藤亮从出生到现在19年间都未感受到如此的冷静和祥和,就像是找到真正的自己一般。可这幅样子,大概是没法再和十代继续旅行了。
他突然觉得不该听从卓拉王子的意见,因为大概再也没法和十代并排站在一起,也没法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情,可并不后悔。
在下山秘密找到鲛岛师范彻夜会谈后,丸藤亮决定切段和村子所有的联系,开始独自旅行。
这是一段不算长的旅行,他遇到了很多看到自己后逃跑的海利亚人,也遇到了些并不介意自己姿态的粗神经鼓隆人还有愿意和自己一同旅行的利特诗人。可这些都不能填满丸藤亮内心的虚无,盖农的邪念在心中嘶吼着挣扎着。
于是,亮来到了依盖队的基地,在打倒所有与自己为敌的家伙后,再次感受到了空虚。
依盖队中藏有很多百年前王子和其守护骑士的记录,为了彻底扼杀女神之血和勇者,他们确实花了大力气调查。丸藤亮看完所有记录和部下们递交的十代行踪调查后确认了。
那个从童年便一直憧憬的偶像被使命所扭曲,哪怕是百年后,得到新生的现在,他也正一点点因勇者的职责走向末路。
就像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丸藤亮曾经背负着希卡一族的责任和未来。他原以为这样就好,甚至因为这样可以和十代一起旅行而感到高兴,只是时不时会感到空虚和别扭。
与盖农相结合后,内心的虚无就像是捅破了层窗户纸变得明晰起来,填满了整个心室。
可并不后悔,因为亮找到了自己想真正活下去的方式,所以亮也想为十代斩断束缚他的——名为不动游星的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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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城十代并不擅长理解人心,尤其对自己的想法不甚清楚。他凭借着喜好而一股脑行动,一直这样走到现在,却不知能否一直走下去。
在亮气势完全凌烈的瞬间,十代突然明白了对方坚决的态度。无需言表,哪怕是自己都能明白,对方想迫切杀死自己的意志。
至于反目相杀的理由?
注视着希卡青年身上的怨气蠕动结成团块,十代想象不出,理解不能。或者说,他隐约感觉到正是因为自己的愚笨与无知让亮如此愤怒。
对于游城十代来说,不知道是原罪,对自身说谎是原罪,所以丸藤亮出离的愤怒着。
“不是可悲,可怜,可叹,”希卡青年的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低吼声,“我因为想要这样做而走上这条道路。”
随之他四肢伏地,顷刻便被缠绕的怨念所吞没。黑红色的怨气不断膨胀,生出双翼,四足,长尾和头颅。无数寄生邪眼从皮肤表面睁开,亮黄色的眼白和黑色的瞳芯一眨不眨地盯着不及它一爪大小的勇者。
巨大的蝠翼扇动而起,它飞在半空中睁开了红色的双眼,发出一声长啸。被音波冲击而后退几步的十代将剑插入土壤中稳住身形,望着黑龙的身姿而坠入迷醉的泥潭。
有一句没说完的话,亮将那句话和厮杀的理由之谜一同交给十代去思考。
勇者收回剑并从背后掏出兽神之弓,在巨龙喷出黑色吐息的时候跑动起来。十代一边围着整个环形平台逃跑,一边思考着亮刚才话语里的违和感。
丸藤亮究竟想要游城十代做什么?
黑炎灼烧着扑面的热浪,十代撑开滑翔伞想要随着风升起之时被看穿意图的黑龙一尾巴扫开。因为是由怨念组成的身体,就连直接触碰都能造成不少伤害,再加上扫荡的冲击,没来得及躲避的十代再次丧失行动力。
身体所有的关节都像是碎掉一般,他倒在地上,呛出口污血。自初始台地以来所有的记忆如走马灯快速闪过脑海,十代突然也想问。
“如果你是自愿的话,”他努力撑起身子却因为无力而数次摔回去,望向半空中的黑龙,“那我是为什么,为什么想走上这条路?”
是因为游星吗?
那个自己称之为王子,却从未敢正眼对视的殿下?那个指引着最开始迷茫的自己,给予自己希望的启明星?那个将一切都交给自己,信任自己的声音?
一开始是为什么呢?
在百年前的台地里,明明只是一个与往日无异的偷懒日常,自己为何被选中,为何回应了女神的呼唤?
回应他的只有刺耳的龙啸,一只尖锐利爪马上就要拍到自己身上。
时间突然慢了下来。十代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渐渐远去,可身体却不允许停下来地开始自我行动,手颤巍巍地探向口袋。在摸到袋子的瞬间,他拉开了系带放出藏于其中的美丽妖精。
十代能隐约感觉有谁拉了自己一把,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又与英杰们的守护不同,但他就在那里。
在思路清晰的同时,勇者翻滚着起身躲开了黑龙的攻击。
“瞄准怨念的眼睛,那是盖农力量的源泉。”
那个帮助了自己的人轻轻附在耳边指示,十代觉得心神都因此安定了下来。他再次奔跑起来,灵敏地躲开了黑龙的扫尾,跟着吐息黑炎的热浪起跳,再一次撑开滑翔伞跟随气流上升。
黑龙掉头,森然红眼里只有冷到刺骨的杀意。它张嘴,从喉咙吐出满是硫磺气的火焰。
可它还是慢了一步,勇者瞬间收起滑翔伞于半空中掏出弓箭。那是十代的绝技,所有苛刻的条件得到了满足便能瞬间发射无数次的箭术。
冰箭带着刺眼雪白的轨迹以十代为中心飞向黑龙的身躯,数十支箭矢同时击中正仇视瞪向勇者的邪眼。黑龙如同被巨石击中了双翼,直勾勾地撞向地面。
勇者躲开冲击后才缓缓落在地面,他收起滑翔伞奔向巨龙。
“亮?你没事吧?”
怨念逐渐消散沸腾而去,黑龙也失去了它的形态暴露了最内的样子。十代大声喊着怨念核心的希卡青年,在看到浑身留下灼伤痕迹的友人后,他不顾怨念的腐蚀想要把亮从中拉出来。
丸藤亮猛烈地咳嗽着,他在清醒看到十代后却立刻甩开了勇者的手。就像是回应他的意志,本快消失的怨念迅速拢聚到青年右手之上并代替右臂的存在形成一把巨斧。
“……”
他沉默地稳定着身形,似乎是为了确认什么,又或只是拖延时间,等待着十代。
俩人隔得不远,十代甚至能看到亮眼角的黑痕,心乱如麻。
“我说过了,”再次从剑鞘中掏出近卫之剑,十代茫然地开口,“是为了王子殿下。”
这个答案明显让亮失望,他叹口气否定,“将驱魔之剑给予你的女神就像是给小孩子玩火的大人。你拿着危险的东西却没有自觉,最后只会扭曲的尽头逼死自己。”
丸藤亮从未憧憬过这样的勇者,相反他觉得被游星束缚的勇者很可怜。
十代将控制自己的绳索交给了本并不希望束缚他的游星,无法自如使用封印之力的王子甚至抗拒掌控勇者。与之相对,希望被控制的十代则因游星的拒绝而选择扼紧自己的咽喉。
俩人只要有一方存在便会感到痛苦,被绊住脚步,可是三角力量的诅咒和宿命又将俩人捆绑在一起。
相互纠缠,相互伤害,被逼到绝路的骑士曾经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现在,他拥有了重来的机会却又要走上同样的道路。
因此亮想斩断造成一切扭曲的根源。
“俩天,俩个月,四个月。”
亮看着浑身一激的十代,继续说道,“这是你解放露塔,达鲁尼亚,梅德的时间。在解放火神兽之后,你甚至没有赴约直接前往利特村而是折回绕路从最北端的阿卡莱去了最南端的费洛尼地区。之后,你从平原地区再出发,沿着最西端的塔邦哒山区一点点探索海布拉雪原。”
“如果是为了王子,你怎么会在中途放弃目标?为什么每一次解放神兽的时间都在延长?如果不是有翔跟着你,你并不会直接来格鲁德地区。”
比起询问,更像是肯定。比起质疑,更像是责备。
“你在害怕,恐惧着解放神兽,打败盖农后该怎么办?你会不会因为没了使命而失去意义?更重要的是,你在害怕面对王子。”
亮的眼睛看透了十代所有的想法,从一开始他就明白了十代的一切。
“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因为你不明白现在的自己和一百年前的自己是不是一个人。就算拥有一样的记忆,你认为这样也不能算同一个人。同时,你也在恐惧要是和以前做错了怎么办。”
这样被人看穿的毛骨悚然突破了勇者的心理防线,十代将全身的力气都移到了手上,仿佛这样才能握紧剑维持站姿。
“你不惧怕失败却无法坦然面对应守护的人,”亮伸出左手,“所以抛开那些会让你痛苦的负担活下去就好。”
我想拯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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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勇者不必勉强自己。
十代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耐力才忍住没去握住那伸出的手。
冒着暴风雪,攀至山顶的瞬间,太阳正好沿着地平线露出第一缕光线,迷晕了视野。猛地遭遇倾盘大雨时,独自躲在路边破败的草棚,雨水顺着天井的破洞打湿了衣物。
百年后的海拉鲁百废待兴,人们聚集在零散的群落。因为魔物们的影响,很少有人会到荒郊野岭冒险,大部分旅行者只会沿着没有怪物的商道行进。
他没法和人一同踏上旅行,也没法和人倾诉心情。大多数时,回应十代的只有魔物们的攻击和偷袭。
人类是社交性动物,无法与社会互动则很难成长。
自苏醒以来,十代就觉得心里被虚无所填满。就算找回百年前的记忆,他也从未感觉到内心被填满,不如说每回想起一次往事,自己的人格就离崩坏更进一步。
他是暴风雨中即将散架的船,不管是前行还是停留都早晚会溃散,继续航行才有到达目的地的可能。
可没有人告诉过他,你停下来也没关系,停下来也无所谓。
希卡的长者说,王子盼望着你的苏醒
逝去的英杰说,只有你才能打败盖农。
他的启明星说,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只有眼前的希卡青年告诉自己,你也可以选择逃避。就算世界毁灭,那也不是你的错。
人可以在遇到挫折时选择逃避,这也没什么可耻。尽管沉睡了百年,肩负拯救世界重任的勇者也不过17岁,他甚至想不起自己人生前17年的大部分事情。
没人觉得逼迫这样的倒霉蛋去拯救世界有什么不对,甚至十代自己都没意识到。
而丸藤亮却对此否定,感到愤怒。
满打满算,他们真正相处的日子也不过一周,也许可以说是同伴也勉强算得上朋友。会有人为了认识不过一周的旅伴而做到如此地步吗?
游城十代搞不明白,可他必须贯彻自己的信念。
“不需要。”
十代摇头拒绝了唯一一个对自己伸出手的人,“就算无法面对也没关系,我想要去找到游星。毕竟都让他等了我一百年了。”
“谢谢你,但是抱歉。”
他用和往常无异的玩笑般的口吻,露出释然的笑容。
“果然如果要说服你,比起对话,还是行动来的更快。”
就算被拒绝,丸藤亮也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他身上的邪念已经维持不住稳定存在,它们如同濒死挣扎伸出无数根卷曲扭动的触丝,不断有黏液滴答下淌。
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一次,希卡青年率先发动起攻击。再现古希卡科技的巨斧刃剔透着莹蓝光芒,看上去薄而锋利。十代不断后退避开着对方迅猛而紧迫的挥砍。
明明应该疲惫不堪,他却迸发出比之前更加凶烈的力量和潜能,比那些上古起便徘徊于海拉鲁的霸主莱尼尔们更加强大。
十代的单手剑承受不住几次这般猛烈的攻击,很快就化成齑粉消散。到目前为止,他们的战斗仍和初次见面时很像,但十代却不能再露出劣势,因恍惚败给亮。
他连续后跳三次,躲开了巨斧从天而下的劈砍。在他想从袋子里掏出备用的王族之剑时,右臂仍嵌在地里的希卡青年以自身右手为中心一个后空翻踹飞了勇者。
同样的,丸藤亮也并不打算给十代任何喘息机会。因剧烈运动,他大口呼吸着,丢了自持的冷静,表情也更加狰狞疯狂起来。
望着瘫在地上而拼命想站起来的勇者,他嘲笑道,“你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以为王子是支撑你内心的力量和勇气,但那些只是借来的东西,是从你的记忆,是从师范他们那里拿过来的,所以如此无力。”
十代说服自己想要冷静下来,只是被击倒重新站起来,不能因为一点痛苦就放弃。咬住牙关,勇者拿出惯用的单手剑而重新站了起来。
“没有力量的坚持算不上正义,”亮等待着,给了十代第二次机会,“所以不管你多少次站起来,我都会打败你直到你放弃。”
勇者吐出一口血,抬手抹掉脸上的灰尘。
“这样下去真的没完没了了,亮”,十代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松散的沙石因战斗余波而逐渐崩溃,“我知道你肯定会说让我自己去想,可我还是想问最后一次。”
希卡青年失望地因勇者的死脑筋松了口,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十代的身前将斧尖对准了脖子。
“人应该为了自己去战斗。”
亮回答道,可他更想听十代自己说出这句话。
“可你让我选择你,这和我现在的状态有什么区别。”
也许下一秒脖子就会被切断,但十代坦然地看着逼迫自己的青年,探求着答案。
“这样你会有机会去选择。”
说完,亮就这么砍了下去。可一层透明的红光护罩挡住了他的攻击,因冲击力而不得不后退几步的希卡青年用右臂稳住身形。
那是鼓隆英灵的守护之力。
这一次,勇者不再敢开口,他几乎被说服而害怕一开口就会投降。
十代不由分说地提起剑冲向了亮,因冲击仍无法动弹的希卡青年被截断右臂。因失去宿主,由邪念凝聚而成的巨斧在摔落之前便消散。
“这样就……”
还没说完,他便被散着发只露出半边眼睛的希卡青年单臂扼住脖子,举到半空中。
“刚刚一剑,你应该刺穿我的心脏而不是右手。”
因缺氧而行动困难的十代想挣脱钳制,而捏住脖颈的那只手比想象中更加有力。扑腾着双腿,十代拼死挣扎着但这样却让意识越发模糊。
“如果你的觉悟是真的话,你应该直接杀了我,就像一百年前那样。”
十代终于找到了窍门,一脚踢向亮的腹部。察觉到此意的希卡青年甩开了勇者,他已经没什么行动的力气了。大量失血和寄生邪念的消失都让他的身体到达临界值,可他不愿放弃。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是为了自己而行动,丸藤亮是为了自己而选择如怪物般生活下去。
他为自己的信念而疯狂。
“唔……”
十代来不及为自己喘口气,他快速上前捡起刚才掉落王族之剑后冲向站在原地的亮。而这一次,他再也不会犹豫了,沾染血污的剑尖刺穿了跳动的心脏。
因为邪念长时间的寄生,涌出来的温热液体是纯净的黑色,浓稠黏腻光是触碰便会被灼烧。
“呜……呜……”
不知道是疼痛还是难过,勇者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呜咽声。他单手抱住逐渐消散的希卡青年,这种和怪物般无异的消散方式,对方早已和盖农的分身无差。
“我……”
“你选择为了王子殿下而战的话,就不应该为我哭。”
亮抬手用带着邪念的手抹在十代的脸上,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却也能想到那张因强迫自己不能哭泣而无比扭曲难看的脸。
怨念灼伤了十代的脸颊,留下俩道红痕。突然,他感觉自己怀里一轻。
将眼泪逼回体内,勇者不断吸着鼻子,猛烈地呼吸着,直到再也忍耐不住,他捂住脸嚎啕大哭。
已经没有人会给他擦掉眼泪。
一百年前,在初始台地的那个下午。
因为失血而陷入幻觉的十代听到了一个声音,也许那就是来自女神海利亚的疑问。
“你想要救他吗?”
“是的。”
“为什么你想要救这个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因为就像我憧憬的英雄一样,”十代感觉自己从未如此的平静,“我想成为能保护大家的英雄。”
也许女神之血意外打开了封印的大门,可那份回答是只属于十代自己的东西。就算遇袭的是任何其他人,是素不相识的队友,是误入台地的村人,十代也愿意帮助他们。
因为那是他自孩童时便憧憬的梦想,也是最开始的路标。
精疲力尽的十代在哭醒后,看到了不远处格鲁德的国宝——雷鸣头盔。麻痹的四肢让他感觉身体都不属于自己,在起身后又原地跌倒打了几个滚。
他难堪地仰面朝天,望着不知何时升起的繁星,想哭又哭不出来。
一切都变得如此可笑。
这时候让自己想起这些往事的女神海利亚绝对是故意的。
如果此时放弃的话,他的梦想和所作所为都会变成垃圾一样。他已经被逼得没有任何退路,只能继续向前。
“这算什么英雄啊。”
他低声骂道。
突然,一阵脚步声近了。十代握紧了手边的剑,寻找着来人。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丝暖光接近了,那是自己的旅伴。揭下阻挡风尘的兜帽,丸藤翔哭着扑到十代身上。
“太好了,十代大哥你没事,”他伏在十代的伤口上,差点让十代再吐出一口血,“我刚刚找遍了整个基地都没人。话说,你有看到哥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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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代胡乱地抹掉脸上的眼泪,想假装无事发生的开口时却只能发出低沉沙哑的哽咽声。
翔提高了点灯笼,让光将四周照得更加清楚。他姑且忽视了对方穿着破破烂烂的格鲁德女装躺在地上的原因,想伸手拉起无力的勇者。
“没事吧,大哥?”
十代摇摇头,犹豫片刻后借着翔的手站起来。因为伤势,他感觉浑身使不上力气,勉强靠翔的肩膀站住了身。
翔用空闲的一只手撑住十代,他刚想带着十代走几步就马上被对方全身压住,差点一起跌在地上。
“啊,真是的,这可不能叫没事啊,”瘦弱的希卡少年不知所措地半背起勇者,“这里离卡拉卡拉集市还有好远的。”
他半抱怨地抬头望向再次失去意识的十代,眼里全是复杂的情绪。
被裹得和个粽子没什么俩样的十代再次醒来时,他看到了利特诗人毛茸茸的大脑袋,下意识大叫一声引来了其他旅人的注视。
“你真有精神,”他坐在十代旁边,丝毫没被他的惊叫所吓倒,“一点也不像昏迷三天不醒的人。”
十代没理会这位曾在海布拉山脉指引过他的吟游诗人,环顾四周在没发现翔的身影后,他起身想要吟游诗人,环顾四周在没发现翔之后,松了口气。他想起身却被利特诗人按回床榻上,落入松软铺垫的瞬间,积攒的瘀伤与酸软的疼痛爆发而出。
“病人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床上的比较好。”
“……”他忍住疼痛,伸手想推开利特人有力的羽翼,“我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那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吗?”
诗人注视着勇者,那双宝石蓝的眼睛倒映着好奇。
“是的。”
十代没想再多理会他,伸手抓起床头放着的行李袋便要继续起身。只是连续数日的昏迷和战斗后的创伤都让身体不能如实执行命令,他再一次如不倒翁般被和自己差不多体型的鸟人推倒。
“啊,烦死了,约翰,”他再也忍耐不住暴躁的情绪,大声叫着利特诗人的名字,“你不是吟游诗人吗?怎么又来做我的保姆,我可没钱付给你做佣金。”
他前所未有的毒辣言辞并未惹恼利特诗人,约翰反倒饶有兴趣地偏头打量着十代。
“原来你生气起来是这样的啊。不过我刚刚说的话可不是玩笑,你的同伴已经去格鲁德帮你归还雷鸣头盔了。”
十代的眼神变得凛冽起来,他满是敌意地望着仍笑嘻嘻的约翰,“你怎么知道?”
“要说怎么知道的……”约翰为难地撑起下巴,“是我把你从裂谷搬回来的。我当时从格鲁德之塔正要往回走,就碰到了你们。光是翔一个人的话,那真的够呛。路上还有很多埋伏的依盖队,所幸我曾经和师父学过些武艺,不然你们都没法走出那里。”
约翰不知道这样的说法是否说服了十代,只是在听到回答后,对方垂下了眼睛便不再打算理会他。
似乎什么语言都无法传递给他,完全的自暴自弃。
就在约翰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骆驼长鸣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十代借机趁约翰注意力转移下了床,尽管身体仍不听使唤但他选择无视这些。
跑到集市的客栈外,他直接绕到建筑后面爬上了梯子到了客栈的顶层。在那里,他看到了不远处的神兽瓦·娜波力斯停下了运作,它行走时扬起的漫天风沙与闪电也停了下来。它就这么静静地跪坐在沙漠中,似乎是等待着谁。
“喂!十代,很危险的,你先下来!”
就在这时,约翰也找到了十代,站在客栈下面大声喊道。
“……”
十代看了他一眼后没反应。在约翰着急的也爬上梯子就要到顶的时候,便撑起滑翔伞飞向娜波力斯的方向。
也许拯救世界并非十代的责任,也并不是十代必须去做的事情。
在进入娜波力斯的时候,他看到了合力让其停止暴走的翔和礼。无视了惊讶的礼和翔,他走向娜波力斯的入口。
“十代。”
娜波力斯等到了它要等的人,开始缓缓起身。翔不顾危险跑了上来,大喊道。
“哥哥他,已经死了对吧?”
在年幼的格鲁德女王错愕地注视下,十代转身进入了神兽体内。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该说“没错,是我杀了你哥哥嘛”。十代很多时候虽然欠缺考虑,但也不至于白目到这种地步。
在听到十六夜秋稍显冷淡的声音后,十代准备前往控制娜波力斯的终端。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神兽了。只要解放了娜波力斯,他就能前往中央海拉鲁的城堡完成使命。而只要驱散盖农,他也就能到达终点。
那是一艘摇摇欲坠的航船,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可只要仍朝向目的地前进,哪怕只剩下一片木板,也算不上遭遇海难。
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在勇者的路上走到黑。
娜波力斯内的机关比之前的三个神兽都要精巧一些,运用电力操控不同的机关。十代觉得自己好像早就知道如何操作这些机关似的,无比熟练地重启了五个终端。
在神兽体内的大厅,他见到了最后一个灾厄的分身——盘踞于娜波力斯的雷咒盖农。它比之前见到的盖农分身显得都要娇小不少,几乎类似一个高大的格鲁德人。在舍弃骇人体型和巨大武器的同时,它也变得更加灵活和难缠。突然间加速俯冲的刺击和随时用盾牌进行格挡的灵活技巧让十代无法鲁莽进攻,可也仅限于此。
刚与亮决斗完的十代根本不觉得困扰,在他眼里,雷咒盖农的速度远不如全力进攻时的依盖队首领。
利用盖农的攻击空档而反击,十代顶着身体的不适将其打入二阶段暴走模式。雷咒盖农如其名降下遍布大厅的引导柱子并无间断劈下落雷,让十代失去藏身之处。
因为伤势而不幸被击中一次的十代无力握住武器,跪倒在地。灵巧的盖农分身借机突进到他身边,十代来不及反击便被对方的匕首击飞。在空中,他掏出希卡之石迅速锁定了风咒盖农的动向。随后,他便掏出背后五连发的森民之弓射向被静止的怨念分身。
他再也无法讲究什么战技或者享受战斗的刺激,满脑子思考着如何输出最大的火力结束工作。
随着五连发的炸弹箭在风咒盖农身上迸发出火光,十代冷静地望着这个怨念分身的怪物消散,心底生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单纯地松了口气。
他终于解放了肆虐大陆的四头神兽。
花朵总是容易逝去的生命。
十代坐在床边,来回拈着静谧公主的花枝出神。长时期脱离生长环境的土壤,蓝白双色的花瓣已经有些卷曲发黄。他还是没能鼓起勇气把摘到的静谧公主送出去。
他本来没打算去打扰还在谈话的游星和秋,可王子殿下突然就起身走到自己躲着的拐角。
“十……十代,你在这里?”
骑士反应迅速地将花朵装进口袋,同时单膝下跪,低头看着地面保持沉默。尽管看不到游星的表情,十代光听声音就能猜到对方的疑惑和惊讶。
“夜已经深了,按照预定计划,殿下明天就得返回城堡。请务必早点回去休息。”
十代刚开口就后悔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言辞比以往都要生硬冰冷。游星对他的厌恶可是由来已久,这样打断对方谈恋爱,不知道对方又要怎么想自己了。
“辛苦了,那我们就走吧。”
可出乎意料,王子殿下并未生气。相反,他伸出手想拽十代起身,“让你久等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又把手收了回去。仍然垂头的十代自是错过了这个画面,在得到主人的准许后才敢起身。
入夜的沙漠格外地寒冷,骑士将背包里的毯子拿出来给穿着格鲁德男装的游星披上。在不经意回头时,他和喊自己来的秋对上了视线。
永远保持着冷峻面孔的女王突然冲勇者比了个手势,视力良好的十代能看清对方弯下的眼角却看不懂那动作的意思。
而且在被同僚们发现自己的静谧公主后,他们都调侃,“天要下红雨了,十代竟然对王子殿下以外的人感兴趣。”
仔细询问过之后,笑嘻嘻的王国骑士才告诉十代静谧公主的花语,象征了永恒的爱情。
“如果不是送给哪位小姑娘的话,你要给谁?殿下吗?”
“……”
十代想也没想,把调笑的同僚拖着领子甩出帐篷,双颊在油灯的映照下不自觉地发烫。
不不不不不……
我都是殿下的骑士,发誓为殿下而死。除此以外的非分之想,我一点也没有……
一点也没有……
殿下是必须守护的主人,十代不想他再受到任何伤害。可实际上,只要十代仍然存在,游星就会因此受伤。
被三角诅咒所捆绑的王子和勇者除了一同吞食命运的苦涩苹果外没有第二个选择。
“十代,我进来了。”
还没等大脑宕机的骑士反应过来,换上睡衣的游星就聊起帘帐走进室内。他惊讶地看着十代手上攥着的静谧公主,很是玩味地半眯双眼。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殿下。”
十代下意识想背过手。他完全没想过怎么在卸下心防的时候和游星相处,慌慌张张地想要进入骑士模式。
“这,这个……”脑海里满是今晚游星和秋坐在一起相谈甚欢的样子,慌不择言,“是送给殿下的礼物。”
完了——
根本没能忍住情绪化,十代破罐子破摔地任由本能领导身体,就像是平常般。他伸出手将静谧公主塞到了游星手上。
“啊,谢谢你。”
今晚超乎寻常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游星竟然就这么平静地收下了花。他将静谧公主插进外套胸前的口袋后,继续看着低头的十代沉默。
“我会好好珍惜的,谢谢你。”
似是顾左右而言他,难得找上门的王子殿下又补了一句,“这么晚打扰你了,还有五个小时就要出发了,你早点休息。”
“是的,殿下。”
十代抬起头,他总觉得今晚的游星有些不同寻常却又说不出来。
不知为何进入帐篷的王子殿下突然到访后又自顾自地离开,他似乎有同样的事情想做却终是没鼓起勇气。
在离开神兽娜波力斯后,十代打开了希卡之石中的相册。他已经找到了几乎全部的照片地点,那些百年前游星拍摄下的照片,同时也是自己追寻往事的线索。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一个地方——哈特诺堡垒前的平原。
记忆的拼图还剩最后一块,百年前灾厄之日的结局。
他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只有一直走到尽头才能对得起那个人。